我一直觉得,写日记是件蛮辛苦的事儿,颇需耐心和毅力。写日记的人,应该忒勤劳。
我一直清楚,自己不是适合每日一记的人。我素来不喜欢规律地处事。
然而曾经,在我还尚未陷入敲击键盘的迷恋中时,有过两本日记簿。
一本写了两三页,便失了动力,徒余空白。
我锁好了它,扔掉了钥匙。
另一本坚持的时间略微久些,写了十几页,也不再有心情继续。
我仍旧上好了锁,钥匙不知所踪。
就这样,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一本被压在厚厚的书堆之下,另一本被搁置在那摞沉沉的书堆之上,些许旧报纸很好地覆盖了它们,使之免于尘埃或无心的侵扰。
它们安静地睡着,无声无息地呆在那儿。
那本仅写了两三页的,约摸一只手掌的大小,起初源于突如其来的兴趣和莫名而至的热情,并也因此短暂的终结。但是,我讶异的发现,现在竟也能清晰的记起那里面寥寥琐碎的涂鸦,无非是与长辈的争执,与朋友的绝交,还有学校新来的双胞胎音乐老师。
记忆啊,真是个温柔的杀手。原来,那些我以为已经忘却了的,我以为早已如凋零的秋叶般深埋入土的,其实它们不过是随风转悠了一圈,然后在某些个不经意的时刻,又悄然飘至我眼前,触动我的心扉,夺走我的心魄。
如此往复,要麽释然,要麽沉溺。
而放下,是如此艰难、又困苦的决定。
那本写了十多页的,开始于我重回这座城市的盛夏。
我没有写下去,与其说是倦了,不如说是怕了。不敢再往下写了。
那薄薄的数十页,承载了太多太多。怨恨。
我知道,仅仅悲伤的话,是毫无用处的。但我可以悲伤,却绝不能去埋怨和仇恨。这种情绪会逼迫我至万劫不复的境地,成为我无法救赎的罪过。
每一本日记,都会有秘密。写日记的人,习惯挂把小锁,或藏在不起眼的角落。
我的日记,如果有好奇的人,只要轻轻掀开那几张泛黄的旧报纸,便可以一窥究竟。
我所谓的记述,有纯粹的喜乐,有压抑的哀怒,但都还构不成秘密。
而时间的真相,而真实的秘密,即使说了出来,即使写了下来,在闻者听来,在观者看来,也不会是全部。
所以,实际上有时候,我们距真心不过咫尺,却自以为是天涯之遥,因为贪婪和无知错过美好的感情。
如今,那两本日记簿在我撕碎它们的冲动下,奔赴各自新的归宿。也许很快,它们又变成了漂亮的本子,躺在透明的橱窗里,等待一段缘份的选择。
我喜欢那些在毁灭后重生的物或人,犹如凤凰涅磐般。
在梦中,轻风带来的碎屑,一快一块拼起来,最后的图案不是遗忘,是希望。
我常想,应该多读些快乐的书,才不会让忧郁的青草在心中生长。
比起纸张和网络,我更喜欢在天空存放自己的心情,我喜欢安静地望着天和云彩。幽远的天空好像突然离地面很近,离自己很近,连云彩也触手可及。
我扯扯嘴角,轻轻微笑。午后天晴朗,无星也无云。
拍掉手心的灰尘,继续埋头整理常年堆积的旧书报。
愿今夜无梦到天明。